友弟德傳觸及的是一個民族抵抗外族侵略的問題;艾斯德爾傳該使人反省的,是散居在其他民族中的弱勢族群可能遇上的問題。在社會當局決定以武力抵抗侵略之後,友弟德的行動是合理的。艾斯德爾傳的教育價值,主要是使弱勢族群對自己可能遇上的困境有心理準備;至於其中記述的因應方式,則只能當個參考。

波斯薛西斯國王的原配因了傲慢被國王打入冷宮,另選了猶太女孩艾斯德爾為后。她的養父摩爾德開原來就在宮中任職,告訴她不要公開自己的種族及宗教信仰。不久後摩爾德開發現有兩個太監圖謀暗殺國王,由艾斯德爾轉告國王,救了國王一命。

那時哈曼當了首相。按國王命令,宮內各級臣僕遇到他時應行跪拜之禮;但是摩爾德開礙於宗教觀念不肯盡此禮數,使哈曼大為不悅。深入探究之後,哈曼得知摩爾德開是猶太人,而這民族「與眾殊異,固守己法,生活異趣」,對國家統一政令之推行,是很大的阻力。哈曼向國王報備後,下令在某天將猶太人斬草除根,以絕後患。

摩爾德開得此消息後,立刻轉告艾斯德爾王后,請她向國王求情。王后向國王說明她與摩爾德開也都是猶大人;這民族雖然有些特殊的傳統禮法,但絕無破壞國家社會的企圖。正好前不久國王想起了摩爾德開曾救國王一命的事;而哈曼的所做所為也有使國王不滿意的地方。於是國王下令,准許猶太人在某一天殺害他們的仇人。這天只在京城就有五百人喪生,而哈曼首當其衝。

種族衝突到目前仍然是個嚴重的現實問題。在同一個社會雜處之大眾的種族區分意識,除了血統外,主要是靠道統禮法維持。按廣義說,禮法也包括風俗習慣,甚而語言。對同一族群,禮法有凝聚作用;但各禮法系統彼此之間則有排斥傾向,使人不易彼此理解和信任,不易打成一片。禮法本身對外族雖不必然含傷害作用,但各族群之間自然能有利害衝突;各族群中偶而產生的害群之馬,當然也算在族群的帳上,加重彼此的敵視心理。

以猶太人傳統瑣碎禮法之繁,摩爾德開竟能在波斯王宮供職,可知他是個相當開明的人。既然他給艾斯德爾王后出主意,不要公開自己的種族及宗教信仰,可見他也知道弱勢族群該多自我收斂。然而他對跪拜禮之意義卻執迷不悟,因而引發種族滅亡之危機。

摩爾德開向上帝禱告時說:「你知道我不叩拜蠻橫的哈曼並不是出於傲慢……若為了以色列的安全,需要跪吻他的腳掌,我也在所不辭。但是我這樣做,是不願將人的光榮,置諸天主的光榮以上」(補錄丙)。誰規定的向一個人跪拜就等於承認這人比上帝偉大?國王有此用意嗎?但這種宗教執迷在外人眼中就是傲慢,無法使人諒解。

天主教在清朝發生的禮儀之爭是同樣的問題,結果迫使傳教工作轉入地下,使信徒無法晉身官場,沒有機會使中國的知識和領導階級認識福音精神,還不要說在教難中死傷的傳教士和信徒。近幾十年大陸迫害天主教及其他基督教派,也是其間接後果。任何弱勢族群,該自己避免製造誤解,不可妄想強勢族群主動遷就弱勢族群。

在情勢許可的條件下,弱勢族群給欺壓他們的人一點教訓是可以的。但是艾斯德爾王后要求國王准許猶大人自行報復,則是不智之舉,而該依法律程序使受害人得到平反。任何族群也不可能永遠當權當道;逞一時的意氣濫用優勢,必然招致後患。無論是在私人或族群之間,大事化小、小事化無的息事寧人原則,對雙方都比較有利。

世界上的悲劇一再重演,是因為人不會從過去的悲劇學到教訓。古猶太人為了紀念上述事件,在每年三月初有一個節日,稱為命運節(Purim)。最初可能只有僑居外地的猶太人過這個節日,性質可能相當嚴肅,帶有使人居安思危的教育宗旨。第一天齋戒,第二天舉行慶祝活動。在這紀念日須在會堂(等於教堂)朗讀艾斯德爾傳。大概在第一天下午讀有關危機的部分,第二天上午讀後一半。

按瑪加伯書,這節日紀念的是猶太人戰勝敘利亞大將尼加諾爾的事件(上七49;下十五36)。大概不久之後,猶太本土上述之節日,便與僑民之命運節合而為一了,並多少採用了僑民的舉行方式。這假設可以解答兩個問題。第一,命運節的狂歡色彩:僑民不易有這種心情。第二,兩種古版本問題:希伯來文古本較短,可能是為猶太本土之用而縮寫的。

因了猶太人之報復而喪生的人數(七萬五千),可能是作者故意誇大,為使猶太僑民想到,各地仇恨猶太人的人很多,須隨時小心。這種策略比表揚殉道的教育作用似乎較好。表揚殉道使人更加固執。(註:此文於民國82710日在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發表,為《聖經今看》第213篇。)

(作者:劉俊餘)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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