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類的歷史上,重男經女是相當普遍的現象。在原始社會及受基督教義影響的地區,這現象比較緩和。而在古今中外各民族中,歧視女性到惡意醜化程度的,恐怕只有古希臘人。這現象與社會結構可能不無關係,但是惡意醜化女性,主要該是因了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理狀態。

最早醜化女性的希臘人是海希奧德。在他的「神譜」及「工作與皇曆」中,都提到了宙斯神造第一個女人潘朵拉(Pandora)的故事。他主張世界上原來只有男人。在普羅米修斯(意為先知先覺者)為人類從天上偷來火種(光明)後,人生變得非常幸福。宙斯神卻極不高興,便造了一個女人,送給了先知的弟弟(名為後知後覺者)。女人自天上帶來了一個盒子或罐子,某天因了好奇打開一看,裡面裝的都是各種不幸;等她急忙蓋上時,各種不幸已全部飛散出來,盒內只留住了希望。

女人是禍水之觀感,與對人生全面感到悲觀的心情是分不開的。按荷馬史詩依里亞特說的,宙斯身邊原來有兩個罐子,一個裝的是幸運,一個裝的是不幸,由他隨意分施給人。按海希奧德那個故事,裝不幸的罐子已由女人帶到世上,且已全部飛散出來;而裝幸運的罐子仍然留在宙斯身邊,由他自由支配。所以人生不幸是常情,幸運是宙斯的恩惠。原罪學說幾乎是這見解的翻版。

海希奧德把希望放在不幸的罐子裡是有道理的。為樂觀的人,希望當然寶貴;但為悲觀的人,希望等於自我欺騙,是望梅止渴,是誘惑人的幻想。無論如何,海希奧德認為人類的歷史是每下愈況的,由金而銀而銅而鐵,而作者那個時代是鐵的時代。

以後的希臘文人對女性的歧視,可能多少是受海希奧德的影響。公前第六世紀的數學家畢達哥拉斯說:「有一個善之根源,創造了秩序、光明、和男人;有一個惡之根源,創造了渾沌、黑暗、和女人」。公前七世紀的西門尼代斯(Simonides),寫了一篇長詩,專門諷刺女性。他把女性分為十類,各用一種動物當品牌;九種是可惡的,只有蜜蜂牌女人可愛。他說:「女人是上天造的最大災禍;她有時有用,但很快便成為她主人的累贅」。

公前第六世紀的依坡納克斯(Hipponax說:「女人一生只有兩次使你高興:一是她出嫁那天,一是她出殯那天」。公前第四世紀的喜劇作家梅安德(Menander)也是專門侮辱女性的。他說:「我娶了一個巫婆,帶來了一份嫁妝;我娶她是為了她的田地和房屋。可是我的天!那是我最大的不幸」。他永遠離不開個人功利觀點:「如果你是一個窮光蛋,而娶到一個富婆,你將淪為奴隸,同時依然一貧如洗」。

限於篇幅,這裡無法詳細分析柏拉圖的心情。有人覺得,他主張讓女人與男人受同樣的待遇,同樣受軍事訓練,是男女平等的思想。孰不知使女子在男人擅長的項目上與男人爭長短,絕對佔不到便宜。

在希臘為女性講話的,正是抱入世精神的文人,也就是荷馬及悲劇詩人。奧狄賽的妻子在種種誘惑和壓力下,苦等下落不明的遠征丈夫二十多年,不是很動人嗎?荷馬對引發特洛依戰爭的海倫,沒有任何辱罵字眼。在城牆上觀戰的特洛依元老,第一次看到海倫之風采的感想是:難怪大家為她戰爭!(第三章)奧狄賽在神秘小島,對救他脫險的公主表現的風度,很接近中世紀之騎士敬仰貴婦的情調。

在三大悲劇詩人中,以尤里披蒂的悲劇論到女性的話題最多。但許多學者誤以為他痛恨女人;這大概是喜劇作家亞多芬造成的錯覺。痛恨女人的,會以一位為丈夫犧牲性命的妻子(Alcestis)為話題寫一篇戲劇嗎?兩篇關於Iphigenia的戲劇之女主角都有正面的貢獻。在「海倫」中,他改寫傳統神話,而說被騙到特洛依的是雅典娜女神假造的幻影,真海倫則被女神藏在埃及,很明顯作者是要洗白海倫。梅代雅(Medea)使忘恩負義見異思的丈夫人財兩空,報復手段固然毒辣,但作者是為警告男人:女人也不是好欺負的。

創世紀第二章造女人的故事,是專為抵制海希奧德之潘朵拉故事而設計的,上帝造女人是為了男人的利益;女人的質料並不比男人差,因為材料是取自男人的身體。故保祿說:人該愛妻子如同自己的身體(弗五28)。

在舊約的勸世文學中,只有訓道篇的一段話好似偏激:「我發覺女人比死亡還苦,她一身是羅網;她的心是陷阱,她的手是鎖鏈」(七26)。但作者在這裡講的是壞女人。在另一處他則說:「在天主賜你在太陽下一生虛幻歲月中,同你的愛妻共享人生之樂:這原是你……所應得的一分」(九9)。(註:此文於民國82522日在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發表,為《聖經今看》第207篇。)

(作者:劉俊餘)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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